胡云琦 发表于 2020-2-2 16:33:26

(小说)与狼斗智

本帖最后由 胡云琦 于 2020-2-2 16:41 编辑

(小说)与狼斗智                      文/胡云琦
      乘着七两烧酒的醺晕,猛子迈着八仙的醉步,晃晃悠悠地涉雪于深冬的寂地;只身去圈赶寒山氤氲处那头散放的老牛。
      过晌,迷蒙阴沉的天空飘着蒲绒飞雪,还有三天就是大年初一;工队上除了几位和他一样的异乡人,其他的本地工友都趁节假日回家过春节去了。队长下山之前特别嘱咐猛子,对他说:“猛子,剩下来留守的队员,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辛辛苦苦在林区干了一辈子,都挺不容易的。你年龄比较小,替‘咱’多操点心;把老牛照看好!。”
   猛子最爱听队长和他交谈时使用这个“咱”字,听上去亲切,就好像不分你我的家人       “队长,我帮你拎一个包。”猛子一边拎包一边欣然答复:“队长,您就放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心吧;我一定会把老牛照看好。”
       “先别吹啊,我回来如果老牛没病没灾,这几天、我给你记双倍工资。”队长看了看他稚气未消的笑脸,偏瘦的身材;又嘱咐道:“穿暖和些,天冷,别感冒了!。”
       “嗯”。猛子看着队长上车离去,转身走向帐篷时;顺便向帐篷下坡老牛吃草的方向看了一眼。其实,猛子并未看到老牛。号称老牛是习惯用语。准确意义上说应该称牛,因为那头黄白花公牛才满三岁;是一头原产于瑞士西部阿尔卑斯山区的西门塔尔牛,猛子八零年冬季从哈尔滨到内蒙古接班,刚到工队报到时,约略测量过它的身长,大概一庹。高度与猛子的胸部持平,猛子根据自己的身高一米七三推算,这头牛大概有一米三高;一米六七长。站在不远处看上去,它的黄白花被毛界限之明朗,很像地图上用颜色区分开的水陆,白色皮毛稍微泛粉,黄色基调上参夹着橙红。头、胸、腹下、四肢及尾帚多为白色,后尻宽平,大腿肌肉发达,四肢结实有力。
猛子起初看到老牛时很纳闷,不知道工队为什么会养一头牛。后来问了其他队友,才知道老牛的用场。
      据老队员说:从1903年开始,一条由老毛子修建的跨境铁路就从莫斯科经由满洲里铺入中国东北,那条铁路横贯大兴安岭、一直延伸至极东部的密林深处。解放前,俄国奸商把头、日伪时期的小鬼子把头,曾先后针对我国东北的森林资源进行过大规模乱砍滥伐。那时的伐木工具就是两个人相互配合使用的大锯,叫“双人夺”。1932年之前,苏俄完成了对中东铁路沿线附属地事实上的殖民。东起成吉思汗站,西至牙克石站铁路两侧30公里范围内的森林被采伐一空。日伪统治14年间,小鬼子从中国掠夺的木材数量总计达1亿立方米,破坏森林面积600万公顷。
       大木头从山上运到山下需要“赶套子”,就是用绳索把整根的原木捆在俗称“特列加”的苏式马车或者马爬犁上,然后再用牛马拖到就近的木材聚集地堆放......
      新中国成立后,从大兴安岭早期开发建设到八十年代,木材运输逐渐从水上流送改为短途汽车运输、长途火车运输。采伐工队养一头牛,主要是用作夏季在附近水域取水或者冬季运冰烧水,供小工队队员生活所用。
      ——猛子边走边想。他住在第二个帐篷里,采伐工队一共有五十一号人,上下两个帐篷内住的都是重体力工作男工,另有一个木刻楞房子,左面住八名清林女工,中间是队部,也就是队长办公室;右边就是集体伙房。猛子来到工队后,队长看到他身单力薄的样子,为了照顾他,就安排他做一些轻体力工作,比如夜间给履带式集材拖拉机车库烧炉子,白天去驻地附近的水泡子刨冰,然后再用牛车运回驻地,帮伙房大师傅烧水等工作。这就是计时工,每月八十八元钱;猛子嫌少,曾向队长要求做计件。同不同意队长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告诉他先做计时工,熟悉一下工队生活。
话说回来,猛子回到帐篷里;走到自己床前喝了口水。抓起棉衣就向外走,他刚才出去时只穿了一件毛衣,没穿外衣。因为没有发电,帐篷内的光线非常暗,火炉旁,河南籍的张师傅与安徽的李师傅正坐在一起聊天。张师傅看到他刚进来就要出去,便问他:“猛子,怎么又出去呀?”
       “啊,我去看看老牛。”
       “哎,猛子,你晚间还是把牛牵回来吧,拴在队部前面;这几天队友都下山了,采伐作业一停,山里静悄悄的,今天又下了雪,小心有狼把牛给掏了。”
       “啊!那我可真得把牛赶回来。”猛子说。
      两位老师傅的关心、提醒了猛子,他转回身又到床边取了软鞭,带在身上。
       “嗨,猛子,你不带上酒啊?遇到狼,也好跟它喝一杯。”李师傅看到猛子十分认真的样子跟他开玩笑。
   猛子笑眯眯地回敬:“师傅,如果遇到狼,我捉回来请你喝酒吃肉。”他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说实在的,猛子从小长这么大,还真的没有遇见过狼;他喜欢野生动物,也很想遇到鹿,狍子、或者猞猁之类的山中精灵。初出校门的猛子,突然来到大山深处,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看不够。他吹着口哨,悦然前行,积雪在脚下“嚓嚓”作响;原本不长的林间小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说来也怪;每天晚间都习惯性地趴在原地等人喂料的老牛,见到人就会牟叫,可是今天不但没叫;而且还不见了踪影。“咦!奇怪。”猛子喃喃自语着琢磨:可不能让老牛跑的太远,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把它找回来;他一边用双手搓着被酒劲烧红的脸,一边转动着身体四下张望。从上午就开始纷飞的白雪,挂在树上,铺展在林间,连老牛的蹄印都给填平了。冒烟雪刮得水泡边的蒲棒草不停摇摆,一些草茎打在另一些草茎上,“啪啪”直响。猛子能听到百灵和白腰朱顶雀的叫声,看不到鸟影。
       这冷僻的犷野,小到中雪敛翅之后,白昼骤沉的光景突趋暗淡;广袤苍茫。偶尔有一两声昏鸦的鸹叫从松桦杂交林上空响过,喑哑的天籁便又沉沉归寂。 惟有喜行善动的风还一阵紧似一阵地从后面推来,弄得双足发飘的猛子愈发站立不稳、跌跌撞撞。
搞怪的老牛好象有意和他作对,不知何故今天跑得如此遥远,这是入冬以来它走得最远的地方,猛子经过一片抚育林,然后沿着一片过伐空地向西南方的山坡走去,他走的很累,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的气流带着他的体温在眼前变成一串串的冷雾。蓦地,猛子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左上方发现了一片脚印;他趟着没膝积雪向前跑,很快就看出那是一串牛脚印。步法显得很急促,前后蹄印间距很长,看上去是快速奔跑留下来的。再往前走,积雪渐渐变浅,稀疏而带有垂丝苔藓的松木站杆下,裸露着枯黄的野蒿、野苏子、狼尾草,还有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针茅与披碱草。
       狼!一个意外的发现让猛子愣住了。因为在一串牛蹄印旁,他清楚地看见了野狼留下的花瓣状蹄痕。嘿!还有带毛的狼屎。不好,看来老牛是被野狼撵走的。要不要回去找人帮忙呢?猛子犹豫了片刻,同时回头向工队驻地望去:好远啊!上下两座深绿色帆布棉帐篷,经过距离变动造成的错觉;看上去就像两块湖边的浮萍。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对面不见老牛。也不知追赶老牛的野狼一共有几只?这可怎么办呢?猛子停下来抓耳挠腮,像孙猴子一样憋出一泡尿来,等得不耐烦的冷风便又一阵阵地催他。
      这一次风拥得有些过力、恶作剧般将猛子弄了个趔趄,以至于正全神贯注于撒尿的猛子来不及提起裤子,就险些摔倒。以至于猛子的手指与手背间溅上了零星尿液;风遛开去后,他定了定神,一边系着裤带一边迈开步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对调皮捣蛋的风说:“你就跟我闹吧你!看把我惹急了、我拿鞭子抽不抽你?。”
      话音未落,猛子的后背便重重地挨了一击,这使他很明显地感到一股劲力正在对自己实施偷袭,猛子在疼痛中飞了一下,然后就头朝下插进厚厚的积雪里。一些积雪很快就被他发烫的脸颊化成了水。这让似醉非醉的猛子清醒了许多,人本能的防御心理,又使他机械如弹簧一般从雪地中翻过身来,一个鲤鱼打挺原地跳起,挥袖拭去脸上的雪水,就见一只半睁三角眼的棕灰色苍狼蹲在地上,正歪着脑袋端详自己。猛子恍然大悟,心想:刚才一定是这鬼东西撞了他的后腰。他习惯性地从腰间抽出没骨软鞭,翻手对着狼头发力狠劈,老狼本能性地向左一躲,趔趔趄趄地摇晃;猛子挥手又是一鞭,这一次野狼躲闪不及,正好打在鼻梁上,疼得倒退四、五、六步;呲牙咧嘴。看架势已完全没有再进攻的意思,反倒是嘴角垂涎、目光浑浊而浑身哆嗦,十格的威慑力自损七、八格;最有攻击性的门齿不知何时已经脱落,看来这只狼真的老了。
      根据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推测,暮年垂老的狼已经丧失了勇与群雄争食的资格。为了躲避暴力欺凌和凶狠的恶意歧视,老狼习惯敬而远之地尾随狼群生活,依靠拣拾狼群吃剩的残羹冷炙度日。
      从这个角度推测,看来赶走老牛的野狼也一定离此不远了。
      “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猛子这样想着、便有意避开老狼,绕过眼前一垛秋天打好、为备冬喂牛而存积的草垛去找老牛,可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只好像患有肺结核疾病的老狼,一边用嗓子拉着风匣,一边又一瘸一拐地跑到他前面挡路。好像横竖不想让他过去。 这时的天光,已明显趋暗;眼见远处的树林开始渐渐变的模糊起来。急于在天黑前找到老牛的猛子,被野狼的举止激怒了。他身形向后一缩,把重心压向右脚,然后又借助地面的反作用力弹跳起来,手中六尺鞭突然在爆发力下拥有了生命,随着身体的侧旋腾蛇般缠住 老狼的脖颈;这一招鞭法,叫做金丝缠葫芦,是猛子上初中时从体育老师那里学到的。软鞭借助惯性在狼头下缠绕了好几圈,猛子顺势将老狼拖向身边,那狼惊骇地挣扎,后腿拼命地蹬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挣脱了软鞭,惶惶然躲出好远,再不敢近前。
      猛子得以脱身。三步并作两步地沿着牛狼混合的蹄印向前奔去。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老牛粗重的喘息、同时,还参夹着杂乱的牛蹄蹬动积雪的踢踏声;猛子寻声望去,这一看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僵立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只见青幽幽的雪地里卧着一只嘴巴猩红血肉模糊肚皮如鼓的大狼,那只狼先是懒散地抖了抖皮毛,然后长毛倒竖目露凶光地瞥了猛子一眼,彪悍强劲中透露着残暴贪婪的野性,唇上白须在抽搐中抖动着。
      原来,那只狼正和另外一只狼一左一右地抱着老牛的两条后腿撕咬;还有一只狼叼住老牛的耳朵用力向下拖,看架势是想把老牛撂倒。猛子被这些凶神恶煞的苍狼下了一跳!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心率过速,双小腿不听使唤地一个劲儿筛糠。足足呆了几秒,猛子才摇摇头稍稍静下心来,他倒退两步,想逃。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因为他不忍心让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牛吃掉。要知道如果没有老牛,全工队为生活用水所取的冰块,都得靠人力往回运。再说,猛子一来到工队就开始与老牛打交道;那条牛顶过他,撞过他;欺负过他。牛与人首先从陌生到相互戒备,然后再从慢慢熟悉到彼此友好;这种微妙的感情变化,对猛子来说,老牛就是他朝夕相处的朋友,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想到这里,猛子决心救下老牛,哪怕自己被野狼吃掉。他忍着狂乱的心跳、努力镇定下来,扬手打出一声响鞭,算是对群狼发出的挑战。老牛听到鞭响转过身来,看到猛子,似乎增添了不少神威,一只狼似乎刚一分神,老牛就抓住了空隙,抬起后退狠狠地将它踢飞出去。猛子紧接着又甩出一个响鞭。乱了军心的野狼就纷纷松开大嘴,跳到一旁;老牛趁势逃了出来,向猛子站立的方向狂奔。呵!这一次猛子看清楚了站在他对面的狼,两大两小、共有四只。看来是一群窝狼,应该是狼父狼母携带子女作战,这样的战斗群是特俱战斗力的。如果猛子再晚来一步,恐怕老牛真的就是群狼的盘中餐了。
      一九八一年,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采伐工队的生活条件还很艰苦。与全国吃供应粮的人民一样,采伐队员们每人每月只有八斤细粮。伙食以粗粮和冻菜为主,能吃到鱼肉的日子,简直是精神与物质的双重享受。人熬困的都想吃狼了,怎么能舍得这么大一头牛白白让野狼吃掉呢?不行,绝对不能让野狼的阴谋得逞!。猛子一边想一边监视着狼的举动,他清晰地看见暗紫色的血液染红了狼嘴,野狼瘆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直透脊背;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惊恐不安像鬼魂附体,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恶心欲吐,站立不稳。幸好老牛在他身边,猛子双手扶着牛背,不知如何是好。此刻,他与狼群的距离还不到十米远,如果四只狼一起扑过来,可怜的猛子恐怕就会在招架不住的情况下,被野狼五马分尸。为了给自己壮胆,同时也为了震慑野狼,猛子略微休息了一下,便不停地开始甩动响鞭,这一招还算管用;四野狼闻声怯怯猜疑纷纷止步。再看老牛,右小腿已被狼牙撕开一块厚皮,肥臀上更是牙眼无数,溢血汩汩,浑身哆嗦,直喘粗气。
      猛子从未见过如此硕健壮如藏獒的野狼,不用说四比一的力量悬殊意味着不可想象的惊险恐怖,恐怕独遇其中任何一只大狼,仅凭一个人的力量都难以应付;常言道:虎怕窝狼!从那两大两小亲密无间的状态看去,出现在眼前的岂不正是一群窝狼?!猛子未来内蒙古之前,始终在哈尔滨市里居住,对野狼的种类与习性也不是十分了解,根据过去在书本上看到的相关资料判断,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野狼到底是中国西北狼,还是西伯利亚平原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狼不但吃牛吃马吃羊吃野兔野鼠,还吃人。
关于野狼吃人,鲁迅先生早在1924年发表的小说《祝福》中,就曾写过祥林嫂的孩子阿毛被狼咬死的事......
出于对鲁迅先生的敬佩,猛子曾反反复复地读过那本收录《祝福》在内的小说集《彷徨》。
他前思后想,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再与野狼保持僵持,他知道很快就会莅降的冬夜,对遭遇野狼的他和老牛来说,都是有百害而无一益的。何况,隔着上山坡雪林朦胧的界际远眺,天边已寥现豆粒微星。
      好汉不吃眼前亏,退。猛子心意一决,便飞快地向来路回望,这一看,他发现了来时经过的草垛。那里应该是个防备野狼偷袭的好去处,一来可以防止腹背受敌,二来也好让老牛吃些草。想到这里,他一手紧攥老牛的青角,一手拎着软鞭,开始向草垛的方向转移。惊魂未定的老牛还算顺服,随着猛子的牵引迈动着疲蹄。蓦地,野狼好像识破了猛子的意图,它们一三分组,绕开猛子向草垛疾奔而去。幸好猛子走的是直径,他还是抢先赶到了那里。这使他感到欣慰振作,增添了许多生的勇气和必胜心。这时,冻杀飞鸟的祁寒与西北风早已被猛子忘到了棉鞋之外,因为紧张焦急与连续奔跑、再加小酒精产生的热力,猛子明显感觉浑身与拳脚都已汗意渗涔。
      “嗷——嗷——”无计可施的猛子突然莫名其妙的学起了狼叫。
      几只狼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愣是没有听懂;一只大灰狼拖着尾巴,慢慢向猛子与老牛靠近,它在极力把间距缩小。力争达到狼在捕捉猎物时突然跃起、一击必中的精准范围。
      狼,一定恨死猛子了;今天的猎物,可是一头老牛啊!这么大一块肥肉,眼看就到嘴了。岂料,折腾了半天,一场好戏,却被猛子给搅黄了。头狼,随时准备着偷袭;无奈猛子的鞭子一直在空中挥舞,似腾蛇、若闪电,不得近前。后来它索性狗一样趴在地上,其它三只狼也效仿着一字型排开。看得出来,野狼是在与自己比耐心,它们是想通过拦截和围堵困住猎物。
据说:西伯利亚平原狼是宠物犬哈士奇的祖先,如果眼前这四只狼是早已驯服的狗,那该有多好呀?猛子也可以心不设防地向它们走去,摸摸它们的头,拍拍它们肩脊上带有棕色斑点的被毛。让它们表示友好地扑在自己的怀里,温顺地伸出舌头舔自己的手。遗憾,它们非但不是经过驯养的宠物,而是生性残忍,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的野兽。这畜生快跑起来,一步就能窜出四五米远,咬合力三百多公斤;人在其前,可想之凶险处境已危在旦夕岂敢放松丝毫警惕?
      怎么才能赶走这些恶魔呢?猛子一边绞尽脑汁,一边去掏装在外衣内兜的打火机和香烟,“啪”——火星一闪,群狼本能而又极不情愿地向后退了退;这微妙的变化让猛子的眼睛不由得为之一亮,因为野狼的举动让他想起了过去曾听人说过狼怕明火的道理。
      何不用火攻退狼?猛子想到这里,心中窃喜。他知道只要点燃干草,就可以暂时脱离危险。此刻的草垛对猛子来说,就象溺水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殊死一拼的机遇,让猛子谨慎忐忑、动若泥鳅而行似螃蟹地侧移着,一步步将干草从脚下向野狼那边踢去。他一边移动身体,一边紧盯着恶狼的动向;随时防范着群狼猛扑。也许是他手中那个烟头的火星不停晃动令苍狼生畏的缘故,群狼在他踢草的过程中并未有太大举动。只是像狗要咬人那样,从嘴巴里发出“呜呜”的恐吓声。猛子抓住时机,猫腰、以最快的速度点燃干草,救命的火光就一下子窜腾蔓延开来,火苗爬到干草上面向天空招手,随后又象一尊火塔,在风势里倒向群狼,火光飘曳摇摆,仿佛神人舞动着的一条彩绸,忽上忽下嗞嗞作响。颇有吞云吐雾之势。几只狼见状、先是慌乱地围着老牛与猛子兜圈子,后来一看烟火对它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就又都慢慢俯下身;对猛子不理不睬。群狼在死守,尝到了牛血鲜,它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牛肉香的。
      眼见干草一瞬间就烧去了一半,群狼却毫无去意;猛子急的就象热锅上的蚂蚁。他不敢让明火熄灭,所以就不停地向火堆里续草,以此确保先让火堆燃着、不会熄灭。猛子在抱草时,突然发现一截家什的木把,旁逸斜出地插在那垛干草中间。他想:那一定是扇刀或者草叉之类的东西。猛子顺势向外一拉,还真就是件实物;原来,那是一把四齿钢叉......
   “嘿!”有了硬件防身利器,猛子充实了许多。这回他可以一叉一叉地向火堆添草,绷紧的神经也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后来,他不慌不忙地抽出一只香烟,在原来那截烟屁上对了一下火,抽了几口,想着对策。
      等性急的风又从后面推来时,猛子就把钢叉上叉满草,一叉一叉地从脚下向狼的盘踞地铺去。他想把草一直铺到狼的身边,然后再点燃干草。      “救命的草垛呀,你可真好!”猛子冲着草垛作揖。这里的草、在秋天打好之后,还没来得及运回去,就赶上了连雨天,山间低洼处积了很多雨水,有些地块上的积水还未干,天气就变冷了。所以,这一大垛干草,还有附近的几小垛草就在这里存下了,一直存到现在。    猛子干的很认真,干草也就越铺离野狼越近,到后来情况就有了变化,等猛子铺过去的时候,狼就有意地退远,等猛子返回来时,狼也亦步亦趋地跟过来。暮色,在猛子的来去中渐渐四合,偌大的犷野、猛子与狼成了静晚的灵魂。演绎着掠夺与捍卫、强占与反击,人性与禽兽的较量。猛子逐渐习惯了自己的发挥,他想:就算武松在世,面对群狼的狰狞、恐怕也不过如此吧。他越想越为自己骄傲,这一招一式,真可与三国演义里的火烧连营媲美呢。完成大作之后,猛子等风势略猛,便潇洒地伏下身去,用一叉干草将明火与之前铺向群狼的干草连接起来。少顷,一条火龙便如期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群狼直扑过去。这一招果然应验,四野狼一见火堆瞬间化龙扑至眼前,吓得是一一起身,惶顾左右而又恋恋不舍地落荒远遁。
猛子在野狼连跑带溜已近奔逃的去势里拍着大腿,拖着巫师的怪调又喊又叫,“嗷——嗷——”。
      “嗷——嗷——”。另一阵怪叫仿佛球体撞到了墙壁,反弹回来。猛子被吓了一跳。这不是大山的回音,绝对不是;猛子正在诧异。
      “嗷——嗷——”,怪叫声再度想起,这一次猛子听出来了;是人的声音。
      借助雪地的反光,猛子看到了两个小黑人正在向自己走来,其中有一人还拎着提灯;看来真的是有救了。野狼不知躲到了哪里,连绿眼睛都看不到了。再看看老牛,惊吓的连一根草都不肯吃;趁野狼不在,猛子赶紧用叉子在附近的小树上打下一些树枝,连草带树枝一起丢在火堆上。他捡的树枝越来越多,越来越粗,火堆就实实在在地自燃起来。猛子借助火光,把老牛牵到火堆旁,他用叉子叉破了自己的外衣,撕下几块布,算是绷带;左缠右裹地为老牛包伤口。
      “猛子”——两位师傅在喊他。
      “哎,我在这——”猛子回答。
      原来,一张一李二位师傅眼看着猛子下午出来,老半天也不回转;放心不下,害怕他出事,所以就一起出来找他,俩人相距很远就看到了火光,后来又听到猛子的喊叫,他们就顺着火光一路找了过来。
      “猛子,怎么了?”李师傅问。
      “别提了,浪没抓住,牛却被咬伤了。”
      “啊!怎么说张三,张三就到啊?哎呀,哎呀,看看这牛被狼咬的,也太惨了。”张师傅举高的提灯,照到了牛屁股上正在渗出的血。
      “猛子,牛腿怎么包上了,是不是伤口更大呀?这样直接包是不行的,应该给它止血。”张师傅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猛子捆绑在老牛伤腿上的破布。他让猛子用软鞭把老牛拴在距离草垛最近处的一棵小树上,顺手从挂在牛皮腰带上的刀库内抽出腰刀,再在老牛尾巴上割下很多牛毛,放到火上烤,牛毛很快就被烤焦了。张师傅把烤焦的牛毛放在自己的帽子里,积少成多后攥在手中;慢慢按在老牛的伤口上,他说:这样不但可以止血,还可以消毒。
三个人简单地处理好老牛的伤口,便一前俩后地带着老牛往回走。李师傅牵着老牛走在前面,张师傅和猛子负责在后面断路。
猛子有个先天性小毛病,那就是喝完酒口渴、脸红尿多;刚才一个人与四只狼对峙时,该撒的尿似乎自动断片了,一往回走,尿就多了、好像是对猛子憋尿的报复。这样一来,猛子就不得不频频止步,撒尿、还膀胱以舒服感。
      “我的妈呀!”走在前面的李师傅突然摔了一跤。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狼!。
      “狼,狼!”李师傅一骨碌爬起来,惊慌失措;牵牛的软鞭早已失手。再看老牛,却不知从哪里来了精气神,一弓腰、犄角一挑,就把野狼甩出去四五步。刚刚小解完的猛子当时正猪八戒扛钉耙一样扛着四齿钢叉,李师傅则是一手提着柴油灯;一手攥在刀把上。
紧张万分的三个人,看到野狼并没有明显举动;便小心翼翼地围过去。仔细一看,野狼并未站起来;好像已经快要断气了。猛子用叉齿撬开狼嘴,看到了它的秃牙,不由得恍然大悟:“这好像是一只病狼,我来时在路上遇到过它”。他把自己的看法说给两位师傅。
      “拿回去吃了吧?。”李师傅说
      “还是留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吧;没准狼群还会跟上来,留给它们做晚餐吧。”张师傅说。
      寂地之上,猎户座升起来了。回望空旷的雪野;猛子突然发现有三条狼影在身后不远处晃动。为甩开狼群,三个人带着老牛急匆匆加快了脚步,他们穿过猛子平日刨冰的水泡子,回到驻地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三个人牵着老牛直奔队部、张师傅摇响了磁石电话机,把猛子遇狼、有惊无险的经过向场部做了简要汇报。
      这时,住在上坡帐篷里的另外三个老师傅也赶来了;为了防止狼群夜间偷袭,大家决定所有留守人员都聚到上帐篷里过夜,与此同时,他们还在帐篷外架起了一个偌大的火堆,老牛就拴在火堆旁。六个人每隔一小时轮番值夜,猛子在入睡前特意用木墩压住了门帘的底角,他怕野狼从活动门帘钻进来。
      猛子太累了,又困又乏;他吃过饭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回忆下午与野狼遭遇的情景。恍恍惚惚中,猛子突然看见一只狼、两只狼,三、四只狼五只狼,越来越多的狼;穿过门帘挤进来,半明半暗中,头狼瞪着荧光眼睛,一个纵跃就跳到猛子的床上。突然出现的太阳一下就坠到谷底,猛子突然感到连木床都被野狼压塌了。
       就在头狼张开大嘴,准备咬断猛子的喉咙时,为了活命,猛子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头狼的舌头。
      “狼——狼——”猛子大喊,他被自己的惊叫唤醒了,睁开眼,天已大亮。
   十九岁,密林深处意外的遭遇,还有队友们的关爱与帮助,这件难忘的往事,后来成为猛子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回忆......

玉影山人 发表于 2021-1-12 10:3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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