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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吾心境结庐任尔居---致弟弟王强(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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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7 17:48: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吾心境结庐任尔居
             ---致弟弟王强(笔名齐云)


    弟,守你一整月,二姐我到底是护不了你,看不住你,我到底把你弄丢了。

    弟呀,托体同山阿,亲人悲总在。我本想需耐心地待时间过,然后痛定思痛。可痛哪能结定,就像你凝血功能差一般,姐的痛总在,时时刻刻在。思你至痛,反思犹痛,我不知这痛到几时方定,不定又能如何?因你而痛,由之伴姐余生,姐就这么想着你:或遥思白昼,或怅立暮色,或哀泣黑夜---姐就这么想着你:吃好吃的带着你,饮好茶分你一盏,阅好书告诉你,览胜景携着你---

    弟呀,姐想你,姐告诉你,姐也告诉过你。


    6月14日下午,我再也无法拖延瞒住你,你到底通过CT-PET报告知道你自己生命进程开始计数了。你问我是不是早知道了,是的,姐在医生处早一周知道底细,但姐拒绝认领,姐蹲在医院的路边号啕,姐大脑与心口狠疼狠疼,你认为我能扛事,只愿我陪你就医。可姐怎么扛,你把你自己弄到这地步才把自己交给我,你是把姐的心给剁碎了---我对自己说:扛着扛着就习惯了,哪是习惯这结论,而是习惯着独自私下悲泣再笑颜向你,只想对你好,好到能让我守得住你就是好!看你精神稍佳与病友们闲话,悲凉之中多了一点点侥幸的祈望;看你无体力无精神象乖巧的猫儿蜷卧床上,我的悲恸就在心中闷闷的狂嚎---你问姐为什么不去问问医生,你现下身体状况如何,我总对你说:就你这高个子90来斤廋身板,各项指标哪哪都不会正常,要慢慢的有耐心调治---我在病房外默泣一通再返,姐一拖再拖,托辞推迟预约的检查,我害怕我。虽然姐答应过你,不隐瞒你的病情,姐也无法隐瞒得住,聪慧的你岂能不会洞察到?


    那夜,我趴在你病床前,内心早已被悲恸悲凉浸透几回又几回了,大脑早已屏蔽了外在的视听,唯你在,只有你在,无尽温柔无尽心伤地望着你,对你脱口而出:“弟,我想你---”你随即问我:“想我什么?”我语顿语迟,没有更多话语跟进,你也正过视线望向虚空;你我皆懂的!守在你身边时,我就开始想你,就是想你,至于想你的内容是什么也就随心由之了。现下我想你,白天大多是空空茫茫的,就是想你,你在我的行止中,在我意识流动中;夜晚想你,那陪护你时互动的视听触觉历历在,伤心害怕恐惧的心理也会一次次降临一次次洗劫我。

    你天生的敏锐敏感对自己器官功能的衰减衰竭的感受又岂能钝化?你告诉我,你皮肤奇痒,你呼吸太费劲,你心脏空空不在了,你肾部很凉很凉---我不断的抚摸你渐硬化静动脉的脚部,我时不时为你搓揉后背与三叉神经,你身上根根骨头咯我手的,也在割我心,我夜夜战战兢兢地从子夜守你到天明,可最后几天你告诉我“你看似我在睡眠中,可我大脑意识一刻不停地在转着”,最后二天你弱弱地回我“我没有看见天亮”,最后你甚至要用尽腹地的力气方可吼出低低的支离破碎的字与词---你叮嘱二姐,不要让你疼痛,不要过度抢救。二姐记住了。你肝胆部病程走完,也没有吃过一粒止痛片,也没出现过胸腹部的异状,这也是奇迹,也是你修来的!

    弟呀,我陪你这一个月以来,我并无身外的人与事挂碍,连从不释手的书卷也不会想到打开,从来就是心态平和不躁不烦,守着你看着你,在你输液和三餐按时送达的时间流驰中,仍是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可你说日子过得太慢!姐那时深知病痛中你的煎熬和孤独。我们说定了,我陪你在上海医治三个月,九月份,哥哥可以离岗了,大姐也康复了,他们也可以接手继续照拂你,我们可以把个白净的健康的弟弟带回去,交还给爸妈,交还给你妻儿,回到尘世的生活中--可我护不了你守不住你看不住你,你总是把我甩得远远的。这一次,你是再也不把我当一回事了!


    我俩常常戏言:狗(我属相犬)拿耗子(你属相鼠);可我俩在这戏言中都是恬适安稳快慰的。可我拿不住你呀---你可知道你这次是彻底革新了你二姐的生命观。这许多天来,二姐的脚步轻飘,从来就不是踏在大地上的,我总是噬心蚀骨的无助孤独的仰望天空,看着这夏日晴空朗朗白云丝缕飘逸,看着这夏日傍晚云霞变幻暮色渐起星辰闪亮月儿或轮或弯---我总在想“我弟在哪儿?我弟乐呵呵的在那儿!”


    你问过我网络平台上为何取名“大豆”,我没有问过你为何早年笔名“菜花”,后更名“齐云”。大豆、菜花都立根于大地,大豆可成花样翻新滋味百变的食品,菜花可赏可结籽可成油品,虽农村虽土气却是扎实稳健的。可齐云?你只是想不低俗不世俗,你只是想立于高空,与人世拉开距离,你旷远,你冷眼热肠只作云上观;你对我说,你是浪漫主义的,你是“唯心”而论的,你一直在养护自己的心灵。你喜欢诗歌,一生都浸润其中,在病榻上你给我解读你在现代诗韵律上的探究,告诉我诗行间的“大顿”、逗内音步“节点”,节奏韵式遵循的贯、随、交、抱、综;在病榻上,你给识字有限的母亲读你写的诗歌---二姐我,从来就不及你读的书多,中文系毕业的我从来就不及经济系毕业的你的文学才华。你爱惜生灵,你放生了喂养的乌龟,你眷顾着被嫌弃的白鸽---


     弟呀,天命早规定好的吗?你我专业互换是会各生欢喜,你本可以不回省内工作,你本可以不居陋室,你本可以不逾矩而随心---你的病躯给你太多的委屈!


    弟呀,你太早慧了。初中写的诗就是诗人的诗,你可以自学二成吹笛牧童弹琴少年吹箫雅士,你四十四五岁时还考了跟股市期货有关的二个啥证件;你在三十岁出头就亲身体会到肉体与神识的分离。你一直是想学啥成啥的。
弟呀,只是你不认真学养生学医学,你没有学会养护自己的肉身,你把你自己变哪去了,你把我弟弟带哪儿了?
弟呀,对不起,面对你遗骸,我竟是莫动于衷的,竟是可对之问询“把我弟弄哪去了?”---可我面对你的照片、你的影像、想到你,我就会顿生不可快速压制的大悲恸---


    弟呀,你我这一世的姐弟缘是如何修来的?或许你是跟着我而来到我们父母家的吧。你总在彼此成家后不多的相聚中,对我尽言你生活、工作、生命中的种种,也劝慰我心中纠结的问题。你三次住院治疗,都是我陪护的,你我都认为理当如此,理所当然。你对我说“二姐最懂我!”“二姐最靠谱!”“大姐爱我无底线!”“谁陪我谁最痛苦!”---可你到底让我以后只做得妹妹,做不得姐了;我现在左耳仍能常常听到你轻柔地唤我一声“二姐”“二姐,不要想我了”“二姐,睡吧”---左耳对应右脑吧,右脑有与宇宙共振共鸣的能力,是念力、直觉、灵感、顿悟、第六感所在处;那么你是在的,仍在我生命中的。我感应到的你,大都是笑呵呵的,偶有眺远沉思,没有愁苦状;你我一起时说过我俩都是乐观的人。

    你我可以心灵相通心灵有犀,在你生命口不能言眼睁不开的最后时刻,你仍然能用你的表情你左手臂肌筋微弱的牵动回应我说给的话,彼此还能互相交流。你用你生命的大限昭示于我:“人不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你是信仰耶稣的”“你看到了五彩的通道和天国”“一切皆可原谅,也没什么可原谅的”“人生而孤独的”“婆娑世界本是遗憾”“离开人世,该带走的是我们这一世修得的灵智,而不一定要是记忆”---

    弟呀,你走时,我送你;待哪日我去时,你必会来迎我。

    弟呀,你我皆是相信灵魂的,你走后,我找来手上所有可以解读生命与死亡的书籍,竟然还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林清泉《灵魂学札记》(这书该是你买的留给我的吧)---早在二年前,我就因父与你生病,开始思考这问题寻求答案(或者说确定我认可的答案);而我读你诗文和你的微信朋友圈,也知道你也是自此时始隆重的直视骄阳。你对我说:“真悟道了,疾病与寿命就无所谓了。”

    弟呀,若把人生看作灵魂之旅,肉体不过一具临时的载体,好比一架车马,乘物游心,一世的生命仅仅是一次按部就班的生理消费,是灵魂一次出游。量子力学,已与传统科学渐行渐远,而与信仰敬畏愈走愈近了。而到底有多少空间维度,时间到底是不是无限与永恒的,人们说不清的,又怎么能证明是不存在的呢?

    弟呀,我想你,也在想“心外无物”,在想“此花与汝心同寂”,在想客观存在与价值存在的意义,在想“处处不在,无处不在”共生和谐之态!你就在,就在二姐的心上!

    弟,姐想你!

    弟呀,感谢你最后安居故园,也因此,二姐得以常常去看你。我知道你会对我说:二姐,你靠谱!
你现在居处的院落,白墙黑瓦,窗明几净,斜枝疏掩,井台清爽;院外,视野开阔,烟雨迷蒙,草木葱茏,水面泱泱,水牛在野,农人躬作。这是你少时游玩之地,这也是你生前亲见亲定的归处,这也定是你想要的锦绣江南!


     弟呀,在我们出生的那一刻,我们就获得了永生的权力。祈愿尔心自由,共天地俊秀!王家大厦君未住,吾心境结庐任尔居!
                              



二 姐:王 娟
2019年8月15日






东方诗风管理员:
             您好!
              我是贵诗坛已逝会员王强(笔名齐云)的二姐,我想把这文发到贵诗坛网页上,也算是我替弟弟跟他的诗友们好好告个别,对你们说声谢谢!
         我不太熟悉操作,虽然在贵诗坛注册为新会员,但对网页操作不熟悉,不知道如何上传,故转发这邮箱,也请你审核!
             谢谢你们给我弟弟写了许多祭诗!我打印过,全部在他墓前燃为青烟,转个他了!
                                                   
                                                                  安徽省和县一中王娟
                                                      









文稿代发:蓝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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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6 19:19:4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姐,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王强,我把我帅帅的老公弄丢了。儿子问我怎么老听那首吉他弹唱《青春》,想你爸爸呀,你爸爸那时每天晚上抱着一把木吉它到妈妈的小屋来,唱的最多的就是这首《青春》。英俊的面庞,青涩的歌声,仿佛就在昨天......
此时我就坐在他经常写作的电脑前看二姐的文章,眼泪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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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6 19:42:5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所有诗友对齐云的一片真情,齐云总说东方诗风论坛群星闪耀、巨星璀璨。我看过大家的作品,真正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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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30 17:03:52 | 显示全部楼层
凤舞 发表于 2019-8-24 14:59
不忍卒读,泪奔不禁,读到这篇文章,发觉时间并不能抚平伤痛,痛惜不已的心情还如初闻噩耗时一样强烈而沉重 ...

        谢谢您及弟的诗友们!
       诗歌对他是自娱自乐,他与诗歌在一起,与你们在一起,一直是最纯粹的快乐!
      顺颂:夏祺,秋安!
                                                  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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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4 18:58: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姑父,亦如我的兄长,我最最亲密的朋友。你曾和我谈论你最爱的诗歌、曾对着我弹着吉他轻声吟唱、曾与我如孩子般激动不已的玩魂斗罗(游戏里你总能比我活得更久)、曾带着我用你家的DVD飙高音,你和我谈论社会、分析历史、探讨人生、讨论佛和耶稣。
你博览群书,在我看来,只要是文字组合而成的一切内容你都喜欢。你无所不知,你和物理专业的我探讨量子物理、相对论、时间、黑洞,我曾和你说过,如果和我学土木的弟弟聊天,你聊的话题一定是工程力学。和你在一起,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听众,每次都能享受你给我带来的惊喜。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学生,连对物理概念的理解都不自主的要听听你的看法。思来想去,你唯一比不上我的,可能就是唱歌不如我那么一点点(亲爱的姑父,你别不承认哦)。
你走了,这两年,每每想到你的身体都会让我惴惴不安;你说要去上海手术,说手术成功率很高,让我欣喜若狂;你无法手术回到和县老家,让我心如刀割;我二附院同学告诉我请他们大主任给你确定治疗方案,又让我燃起希望;最后得知无力回天,让我彻底崩溃,痛哭不已。
你走了,或许带着些许遗憾,却走得那么的决然。我猛然发觉你非凡人,你是齐云,你是天边一片美丽的云彩,你和别人每一次的交流,都会在他们心底激起阵阵涟漪。你是天上风度翩翩的仙子,因为某些原因来到了凡间。但我知道,一定不是因为平凡的我。我有幸能与此生的你相遇,定是我前世修来的缘分。
姑父的二姐(我该叫二姑),我见过最美的女人,没有之一。二姑才华横溢、温柔善良,但那却不是你最动人之处。你如天边的彩虹,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美好,却无法体会你经历的惊涛骇浪狂风暴雨。你的出现让我领悟了人生的意义,就是对亲人的奉献与守护,毫无保留、不顾一切。你的付出我学不到全部,但我知道,只要我能做到你的十分之一,我的家人都将无比幸福。嗯,没错,就是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我将尽力做到。我曾叫过你二姐,其实,我哪有资格啊!你是仙子的二姐,而我只是凡人。仙子来到这世间,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我小姑,另一半的原因就是你了。感谢有你!
最后感谢我姑父的诗友们。诗是他的最爱,正因为有你们,才让他这一世过得精彩万分。姑父走了,去了他本该去的地方,他正在安排着下一次的相逢。这个相逢估计没有我,但一定有诗、有酒、有二姐、我小姑、还有他的诗友们。

点评

有心了!远握~  发表于 2019-9-4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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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1 09:05:0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最要好的知交去到了天国!
不到一个月,
我最亲的妻子也去到了天国!
都去得这么突然和意外,
怎不教我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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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1 09:51:04 | 显示全部楼层
齐云在临终前不久还在病床上念念不忘我们俩一起研讨的新诗大顿对称论、律式音节诗和对称五范式;我的妻子在病床也不时鼓励我一定要争取把三本诗学专著和语法专著写出来。
我不能辜负好友和爱妻的遗愿,尽可能把这三本专著写出来。


我正在写的《诗词赋联形式通论》的题词是: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妻子胡令文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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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4 14:59: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忍卒读,泪奔不禁,读到这篇文章,发觉时间并不能抚平伤痛,痛惜不已的心情还如初闻噩耗时一样强烈而沉重。 所幸齐云兄有这样懂他的姐姐,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里会感到一丝温柔和安慰吧。愿逝者得安息,愿活在世上的亲人和朋友都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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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4 14:59:47 | 显示全部楼层
孙逐明 发表于 2019-8-21 09:05
我最要好的知交去到了天国!
不到一个月,
我最亲的妻子也去到了天国!

孙老师节哀,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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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5 20:11:12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啊,时间并不能抚平伤痛。一个多月来,我不知多少次暗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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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6 16:1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其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读二姐文,亦禁不住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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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8 11:48: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柳渡 于 2019-8-28 13:06 编辑

问好嫂夫人!
没想到齐云兄也会弹吉他。我想,他弹唱的样子,肯定比很多歌星还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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