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谱

凤舞

不靠谱



    1



    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我想说什么呢？

    在这个时候，其实想说一说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文字是时光在心上踏过去的时候，留下的印痕。没有文字，时光其实是无痕的。有些思想，有些悲欢，总是风一吹就无影无踪，犹如石板路上的浮尘。

    文字其实也并不能就牵住时光的衣角，时光轻松地挣脱了文字的牵绊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体香，由着文字反复吟味，终于渐淡渐无。

    文字画不出时光的样子，只好去画影子。

    只是，人们即使看到的只是影子，也自以为真正了解了岁月和生活。


    2


    自以为是这事，真的是很强大。

    喜欢和习惯了自以为是的人，似乎并不需要了解事物的逻辑和真相，就能确凿地判断一切事情。

    这或者是出于经验，或者是出于个人的好恶，或者是无需缘由，自以为是的人总之是确信自己手握真理，因而也非常乐于负起教导别人的责任，貌似他们都很无私，总觉得自己对匡正世道人心，负着全责。所以凡有事情发生，总是会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慷慨陈辞。


    3


    真相，其实是很难被人尽知的。就像冰山总有十分之八九是在海面之下。

    即使是亲眼所见的人，完全客观地转述，也只能告诉我们那十分之一。而那十分之一，还因为每个人所见的角度不同，呈现出形态各异的面貌。

    那么，我们就此相信吗？

    那些坚信着某些的人，也许连自己相信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十分之一未必准确的内核，加上三分好恶，加上三分经验，再加三分想当然。那些人就这样为我们制造了一个真相。

    如果那些人要是不勉强别人相信什么，其实我也无所谓谁怎么去还原真相，或者自命正义和真理的化身。


    4


    凡是有事情发生，总是有人要加以利用的。世界上多的是这样的聪明人。

    聪明人，把事件做些加工，朝着有利于自己方面去描述，对他们而言，不算难题。

    聪明人，是不会让自己痛苦的。谎话说得多了，连自己也会坚信不疑。


    5

    聪明人占据着世界。他们精力充沛，对一切有着不可遏制的无限的欲求。

    因此世界上会有欺诈，会有抢夺，会有战争。而且，往往聪明人还会给这一切发明一个好听的名义。

    总有人为了那些好听的名义去充当工具，完成侵占或者打扫战场。毁坏或者重建。奉献自己的血肉之躯。


     6

    也有一些人，脑子里只有简单的二元对立，这个世界在他们眼中，非黑即白，非此即彼，既不丰富，也不复杂，也无需辨别，也无需论证，无论谁说什么，信就对了。不是像幼稚园识字课本那样一目了然的事情，最好不要让他们看，他们看了会觉得头疼。给他们结论就够了，他们不想解题，宁愿只抄现成的答案。


   别人一举旗，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走，别人一忽悠，不知不觉就变瘸，还坚信自己很正直，很善良，很高尚，很聪明，常常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越是做羊群里的一员，越觉得有安全感。被剪羊毛，会催眠自己把这定义为爱的奉献；就算眼睁睁看见有别的羊被宰杀吃肉，也会叫自己相信，那只是因为那只羊不够乖驯，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厄运就不会临头。


    这些人，是聪明人立身的根基，最得聪明人的喜欢。




    7


    写这些的字的开头，其实我只是想不关痛痒地随便抒抒情，聊发一下时世艰难，负重前行，无力无助的自怜和感伤，不知怎地就扯到别处去了。真是无奈而兼无聊。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忽然觉得，他老人家是不是在笑有些人的自寻烦恼？不假思索就能相信一切的人活得岂不是很轻松很愉快吗？

    看来上帝这老头也不太厚道，他也并不希望人们是有知的。传道书就说：多有知识就多有愁烦，加增智慧就加增悲哀。嗯，也对。愚夫愚妇最能虔诚，造物的恩宠该给他们。

    貌似我是一个拙劣的乐师，本想弹奏些完整的高雅曼妙的曲子，怎奈东一句西一句地弹来弹去，总是跑调。

    因此这些散乱的文字，只有这个题目最恰当：不靠谱。

凤舞

一粒盐


我心中的有一片海，能拿出的，只有一粒盐。我不能指望看到的人，能自动还原出一片海，或许可以期待，从同一个丛林，同一种命运里走过的人们，能够找到一些回忆的线索。



1


阴晴轮转，流光寂静。万物各在其所，星在轨道里运行。



2


忧虑的人在祈祷，欢乐的人在纵情，冷酷的人在斩截，善良的人在感动，满怀希望的人在奔走，万念俱灰的人在抱头，各有各的心事和表情。



3


孤独的人在孤独，孤独是一条荒僻蜿蜒的小路，通往浓荫遮蔽的开满鲜花的山谷。



4


世上常有这样的事，坚持成了惯性，渐渐模糊了自己坚持的是什么；等待过于长久，渐渐忘记了自己在等待什么。



5


心所能至，力不能至，目光所能及，脚步不能及。人有烦恼，多半因为欲望和能力不相匹配。人生最大的痛苦，可能是明白地知道自己，对一切其实都无能为力。



6


人都有一些事情是在乎的，一些事情是不在乎的。在乎与不在乎的事情，每个人都不相同。



7


对骄傲的人来说，表白自己是一件困难的事。我总是习惯把自己掩藏在众生身后。然而众生非我。我亦非我。也许因为我不能知人，我亦不能知我。悟和自以为悟，当然不同。路之指向和指向所辟之路，当然不同。妆成之相和本来之相当然不同。然而不卸之妆与本来之相呢？异同之差又在哪里？



8


林则徐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有所施，无所求，这样的一种状态是好的。只是难做到，也难坚持。凡事相信，凡事忍耐，也是好的，只是难做到，也难坚持。所以说难得糊涂。所以说真正的理想主义只是能够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所以说，假如没有天神，选愚公还是选智叟，很难确定。



9


最简单的，最纯，最美，最难抵达。



10


“实事求是”，是倡导已久的。社会上一个劲地倡导什么，就证明缺什么缺得厉害。科学，理性，务真求实的态度和精神真就这么难吗？或者更简单点说，“诚实”就这么难吗？

什么是求是？竺可桢曾经这样说：

“何谓求是（英文是Faith of Truth）？所谓求是，不仅限为埋头读书或在实验室做实验。求是的路径，《中庸》说得最好，就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单是博学、审问还不够，必须审思熟虑，自出心裁，独著只眼，来研究是非得失。”


竺先生还说过：“实事求是，自易了然，然而言易行难，一旦利害冲突，甚难实行‘求是’精神。”


其实，不光是有了利害冲突难以求是，甚至不涉利害的时候，仅仅是现实的与人们愿望的不相符合，有许多人也宁愿凭借假象，自欺欺人。


清醒的人是悲哀的，也是无助的。糊涂的人是幸福的，然而也是危险的。



11

我觉得吧，要想觉得自己了不起，很完美，伟大光荣正确，并不难做到。只要闭目塞听，自我催眠，选择性失明失聪失忆，这件事就妥妥地办到啦。



12


恶皇后要问美于镜，结果弄得自己很不开心。时代在进步，现而今人们根本不需要镜子，自拍杆和美颜相机和美图秀秀解决一切问题。而把P过的自己当真实的自己也不难，造一个精神上的美图秀秀也不难。



13


井底蛤蟆更容易自诩见识，嗓门够大，就能度过愉快的一生，只是要当心别跳出了井口。

牛蛙鼓足了气儿，也完全可以自认为比牛还伟大，只要别见着真牛，并且别像小孩子所担心的那样，涨破了肚皮。



14


没错，自以为是，所以才敢言之凿凿；自以为美，所以才敢搔首弄姿。



15


以为自己未曾经历的一切都不存在，以为自己幻想出的一切已成事实，是同一种病的不同症状。



16


轻狂多半缘于无知。思维固化尤其可怕。一片叶子，障目倒是够用了，遮羞却不可能。



17

皇帝的新衣，并不是只有一件啊，有多少人是正在裸奔而不自知。



18


有一天我们都得习惯，说一句话之前，先要做语言上的“排雷”。



19

奥威尔的《1984》，是一个“寓言”，还是一个“预言”？



20

戈雅说：理性沉睡，妖魔生焉


被蒙上双眼的时候，人通常会有恐慌的感觉，即使走在空旷的平地，也会有即将一步踏空，或者即将撞墙的感觉。


不了解事实真相，也会带给人同样的感觉。只有了解到足够的事实信息，人才会思考出应对的办法，有了应对的办法，才会对事情有掌控的感觉，有了掌控的感觉，才会彻底消除恐惧，避免情绪的失控。


而当所有人都理性在线，都不被情绪裹挟，行为不会失范，才不会把事情越弄越糟，事态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从个体的角度来说，有目不能如盲，一定要多听多看多思考，心智成长了，判断力就多些。


世界太大，很多事情都太复杂，人的认知太有限，真理和真相绝不会是一目了然那么简单。所以，一定要听听不同的声音，要试着多从不同的角度看。


21

茨威格说：“有许多时候，最简单的和最无分歧的真理，在它能传播以前须伪装一下；最人道和最神圣的思想，得像小偷一样戴上假面具和面纱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运出，因为前门有巡捕和当局的雇佣军们看守着。”
他还说：“这个世界上最恶劣的坏事并不是由邪恶和残暴所造成，而几乎总是因为软弱而产生的。”
软弱的人，很自然地就会拿起自骗自的法宝，沉溺幻想，自己骗自己是让自己好过一点的有效办法。

如同害病的眼睛会害怕强光，真理和真相有时候会让人受不住。

可叹的是，不去正视现实，总是会让自己陷入真的险境。



22


有些人是不会自以为软弱的，选定了精神上的倚靠，反而会觉得自己无比强大，可惜只是充气式的伟大，认为自己很伟大，如果发现实际上不是，那也要假装自己很伟大，用把自己的弱点遮盖住的方式证明自己很伟大，用把假想敌无限矮化的方式证明自己很伟大。

贾樟柯的新电影被“爱国青年”指责，觉得损害了国家的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

“我认为的“能量”，是建立在尽可能说真话的基础上的。真话是最大的正能量，见不得真话和真相的说法，就是负能量。”贾樟柯说。

真话当然没有谎言那么令人喜闻乐见，因为真话只负责陈述事实，不负责哄人高兴。


23

有些事情，本以为已经是常识，却总是惊讶地发现，原来竟有那么多人并不知道。

为什么常识天天说，不停说，还是有人忽略？为什么谎言和病毒一样具有广泛的传播性？为什么群众宁肯背诵语录，却不愿意倾听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为什么大众只肯接受裁剪过的事实，而不是在全部的事实中自己探求因果？

为什么大众既不喜欢思考，也不喜欢思考者？不愿意解题，只愿意抄答案。

为什么人们不吝颂赞为他们挺身而出的佼佼者，同时却不肯关心他们的苦乐和权益，甚至喜欢看到他们的苦难与牺牲，以便送上神坛顶礼膜拜。



24


无知者竖起壁垒，塞住耳朵，不肯接受任何一点他们成见之外的新观念，以为把自己的世界保护得挺好，其实是把自己关进了偏见的囚牢。

自私者以为自己就是全世界，身外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的欲求而存在，挡了他的道的，碰到小猫一脚踢开，碰到老虎则被反噬。

投机者双标，鼓吹道义和良知去约束别人，以给自己留下更多获利的空间。

拒不承认事实，自欺欺人的，就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可叹是自己全然不知，事到临头，悔之晚矣。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过于虚弱、软弱，所以必须要捡一个现成的壳寄居？

哪怕这个壳子是由谎言做成，并不结实。



25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要想这些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事情，为什么老是要说些人们不感兴趣的，不爱听的话。

是啊，小清新不可爱吗？娱乐节目不好看吗？酒不好喝还是饭菜不香？

杞人忧天又有什么用，清醒着死去比睡梦中死去只不过是多些痛苦。但是正如鲁迅先生所说：

“只是醒了，就不能说没有打破铁屋子的希望。”


我愿只说我想说的话，可是我又希望我说的话有人听，这本身是个矛盾啊。